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斯弥的阳台

植物式生活

 
 
 

日志

 
 

冻疮  

2013-01-10 21:47:58|  分类: 忆江南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第一次见到应同学,就被她脸上的冻疮深深地打动了。一坨一坨凝固的血块拼命挤出脸颊,开出一朵朵溃烂之花。一望便知她是和我同甘共苦的兄弟。

她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和我一样年复一年地生着冻疮,从不曾懈怠。

可是,就在大一的那个冬天,我发短信问候她以及她的冻疮,让她在北京好好照顾自己,别让冻疮溃烂,却收到了犹如绝交宣言般的一句话:我今年没有长冻疮!

彼时的我,置身在江南冷库里,狭隘的生活经验和有限的智商实在无法理解在零下十几度的北国怎么能不长冻疮。

直到去年,我来到了北京。又干又暖的空气两天之内就融化了潜伏在的身体里定期发作的冻疮。我立即驱车去天通苑找应同学,与她重修旧好,共叙不生冻疮之妙。

 

我出生在一个寒冷的早春,我的冻疮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我的手跟我妈的如出一辙:粗短多肉。最容易长冻疮的款式。

我所有关于冬天的记忆里都有冻疮在场。

最早是幼儿园时不愿意自己走路去上学,要我妈骑自行车送我。我妈就用小竹丝抽我,一边抽一边说“让你赖学!让你赖学!”(赖学就是赖着不愿意去上学的意思)。一路把我从家抽赶到学校。我记得那天并不算很冷,地上刚刚开始下霜,我穿一件苹果绿色的毛衣,外面套一个滑雪服,袖子卸掉了当背心穿的。我涕泗横流着在教室里坐下来,看到手上的冻疮已经被我妈用竹子抽得开裂了。这件事一度成为“我是捡来的”之论据。后来变成了“我妈用这个打我我都没死”这类话题的谈资。

小竹丝是毛竹的侧枝,极其柔韧,对着空气抽一下,利索的“呼”一声,听着就很威风。因此我们方言里,用藤条、竹丝这类东西抽人的动词谓之“呼”。吾乡宜兴盛产毛竹,有需要修理自家娃的朋友可以联系我哟。

一般来说,我的冻疮总是非常低调地来,悄无声息,仿佛蓄意要给我一个惊喜。可是记忆总是眷顾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我现在依然能清晰地记起幼儿园时的一次秋游,走到离南岳寺下面的东岳殿还有约三百米的时候,我突然间明确无误地触摸了冻疮的生长过程,前一秒还是个好好的手,下一秒冻疮就已经占据了手上三处地方。

有几年,我打算参加世界扫雷锦标赛,练习得很刻苦。每年都是扫雷带来第一个冻疮。我通常戴着半截的手套,冻疮就悄悄躲在了冷暖交界处,厚积薄发。有名言说:“xxx的手红了,冬天还会远吗?”xxx就是鄙人。

我已经习惯了冻疮这种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存在。长冻疮时并不太难受,顶多也就是疼而痒或者痒而疼。最痛苦的是春回大地时冻疮消融的过程,痒,奇痒,挠心痒。但是,这没什么,人生来就是为了忍受苦难,直到死。

 

我身上,冻疮重灾区是在手上,其次是脚。仅有一年耳朵上长了冻疮。高三那年,每天晚自习九点多结束后骑着自行车回家,虽然全副武装,可最后连大腿两侧都各长了一长溜。起先,我还没意识到那是冻疮,只是洗澡时发现腿上有红斑。谁承想会是冻疮啊,长那种地方!

因为一年一度生冻疮,我的手巨丑。冬天来之前它就红肿着,像根根发育不良的胡萝卜。夏天来时,手上收获了很多冻疮印。往往上年的冻疮印还没消退,新的冻疮已从故土上冒出来,前赴后继,永无止息。

在我见过 的所有的手里面,唯有我妈的手比我的难看。

我的冻疮,大部分时间不会开裂,只是个红肿的小圆块,除非手贱去挠。而我妈因为做家务,泡水在所难免,经常切着青菜,血滋出来了。如果这时候我爸在旁边,他会说:“快拿盆来,今天吃猪血。”

夏天,我妈手上如果被蚊子咬了个包,我爸爸都会取笑她这个季节都长冻疮。

我爸自己也生冻疮,但他只有耳朵上长。耳朵上长了冻疮,结了痂,一脱套头毛衣总会引发一次流血事件。前几年他出门还不愿意戴帽子,不过这几年他已经接受自己是老头子这个事实了,把脑袋缩在羽绒服的帽子里。

 

我过去的二十几年,曾经非常积极地与冻疮抗争过。

市场上能见的冻疮膏都试过,药效好的能让冻疮在早上醒来之前手不至于肿得抓不拢,能在洗澡后奇痒难耐时缓解一下。至于根除,那是做梦。

也试过各种偏方土方。比如说用生姜或者辣椒擦手,擦到发热发烫。为此,我爸还专门在花盆里种上几株反季节辣椒,以提供汁水饱满的新鲜辣椒。我用辣椒擦了手,就去看片子,看了一会,以手抚面驱散疲劳。哎哟妈呀,辣死了。瞬间热泪盈眶。我含泪洗手,洗了好一会儿。后来,我去用水(俗称洗屁屁),手一抄水,那个啥,冰火两重天终于懂了!

有人说,冬病夏治,我听风就是雨,每天起早去找带晨露的芝麻花涂手,一夏天糟蹋花儿无数,到冬天还是长冻疮。

有人说,长冻疮是因为冷热不均。我听从建议每天用冷水洗脸洗手,可根本没有用,只会长更多,还刺骨得疼。

至于敷热萝卜片啊,搽药酒啊,我都试过,能消肿缓解就算给面子了。

我试过一个最变态的偏方。起先是村里一个小孩用了,第二年没有再长。于是我就心动了,我妈也动心了。虽然方法很重口味,但还是去一试之。在枫杨树或者其他几种树上找一种带硬壳的虫茧(如下图1,图中是已经破壳的空茧),把它掰下来。拿回家,轻轻用锤子敲破外壳,把里面的虫子给揪出来。此种虫子此时正在过冬,尚处于生命的初级阶段,一锤敲下去,只能看到里面有金黄的油和乳白色的膏状肌体。我妈强忍着恶心把这一摊黄白物涂在我的手上,涂的时候还叫我别看,我哪能管得住我这颗重口味的心呀,瞄了几眼,确实够恶心的。涂在手上的触感并不坏,冰冰凉凉,时间一久会结一层膜。只消涂个两三天,当年的冻疮就全消了。只是第二年,冻疮如期而至。而我妈再也不想去触碰那东西了。

试过了那么多方法之后发现,治疗冻疮最好的药无疑是——春暖花开。


图1:刺蛾的茧,已经孵化。图片来自:断肠人在刷牙,虫名由琴心三叠鉴定。致谢!

冻疮 - 斯弥 - 斯弥的阳台
 
 

 

 图2:长冻疮的孩子的手,来自《钱江晚报》, 摄影:储永志。致谢!

冻疮 - 斯弥 - 斯弥的阳台
 

 

 


  评论这张
 
阅读(6301)| 评论(24)
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