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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弥的阳台

植物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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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探监  

2013-01-26 11:13:40|  分类: 忆江南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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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叔叔判刑后的第二年年底,父亲打算带我去看看他。当时学校已经放寒假了,我带了一本硬皮的笔记本去送给他,临行前夜,在扉页上歪歪斜斜地写上“赠亲爱的叔叔”。本子是学校发给三好学生的奖励,封面是大红色的,印了个陈松伶的明星照,那时候她真是光彩照人啊。

去的那天起得很早,因为要赶第一趟宜兴去溧阳的班车。彼时,宜兴的车站尚未搬迁改建,候车厅里有一幅巨大的画,画是由无数块十厘米见方的瓷砖拼起来的,我印象深刻。

在之后的行程中,唯一记得的是晕车。把当天的早饭吐掉后,就到溧阳了。从溧阳车站出来,天依旧灰蒙蒙的,父亲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带我从溧阳的一个车站走到另一个地方搭乡镇巴士。父亲问我有没有好一点,他让我观察溧阳城,是不是比宜兴要好一点。他走得很快,为了赶上他,我几乎在小跑。在巴士上,我吐得比之前更汹涌了。依稀记得车上有人嫌恶,说随便就吐太没有公德心,有人谅解,说人家这么小的小姑娘,晕车又不是她自己想晕的,晕车要吐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父亲不住地向司机和其他人说抱歉,解释说我第一次出门,不知道会晕车晕得这样厉害。我把早饭吐完,又吐掉了隔夜的食物,最后只剩黄乎乎的水。头晕且痛,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浑身无力,父亲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到了社渚镇,还要转车。转车前,父亲带着我在一个露天的集市上吃了个午饭,我现在完全不记得吃了些什么。只记得在等待食物上桌之前,父亲带我去买了两块手帕,一块是橙色的边,图案是画眉鸟,另一块是蓝色的边,也是一种什么鸟儿。那两块手帕我一直留着,最后在几次搬家中丢失。吃饭的时候,爸爸说:“过会儿会好一点,搭三卡,没有汽油味。”

“三卡”是一种三轮的小卡车,车斗上加了蓬,里面可以塞很多人。90年代的前期,它是连结各个乡镇之间最主要的载人交通工具,路上招手即停,价格便宜,特点是很颠。

从社渚到监狱的那一段路是土路,三卡颠啊颠,把我刚刚吃下去的午饭又给颠了出来。好在路不长,很快就到了监狱附近的小店。

因为去过好多次,父亲和店家已经熟识。父亲先替叔叔还掉欠小店里的账。然后和我一起等叔叔。

店极小,主要是面向监狱和探监人的,因此东西也不多。我焦急地东张西望,父亲也是。不时找些话来与店主寒暄。开店的是一个胖女人,三四十吧,我不太会看人的年纪。

因为通讯不方便,父亲并没有事先和叔叔约好几时会去,反正他就在监狱里。可是那天偏偏不巧,他不能出来。

在这边要补充说一下,我叔叔这人最擅长的就是拍马屁走关系,因此,他就算是在监狱里也混得如鱼得水,相对其他人来说更自由一些。

父亲起初有些不死心,想再等一会,但监狱毕竟是监狱,见不着是完全没办法想的。

最后,父亲把还掉账余下的钱放在店主那儿,请她转交给我叔叔。临走之前,我才松开那个红色的硬皮本,递给店主。店主很乐意做这种事情,因为这些劳改犯人的钱,最后都是会变成她的钱。

就这样,我唯一去过那边一次,最终没有见到叔叔。不见就不见罢,我也没觉得有多少遗憾。

回去的路上,父亲给我买了晕车药,吃了药之后,我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怎么转车路上有什么风景一概不知。

从车站下车后,父亲决定带我走一两公里去姑姑家。车站附近是个建材城,我看到了电视里经常说的那些名字,陈松伶演的那个电视剧《钟无艳》就是他们点播的。父亲说,现在宜兴的变化真大,你叔叔出来时怕是要不认得家了。从车站到姑姑家应该是往南走的,可是父亲却带着我往北走。一路上,我一直在说走反了,父亲总是坚定地说,没有错,你晕车还没好。就是走反了啊,一直在往北走。后来,走到熟悉的升溪桥,父亲说,你看,没有错吧?我虽然认得这桥,可还是觉得在往北走。看着桥下的水,我冒出一个念头:他要再坚持说他对,我就跳下去,这一切我已经受够了。可我并没有跳下去,只是一肚子怨气地跟着父亲走。到姑姑家去要经过电子厂旁边的一个窄窄长长的巷子,巷口朝西,可我就是觉得是从西边进去的。

在那条水杉巷子里走着,突然间,整个世界旋转了180度,我朝东走着,穿过河埠,走过几幢房子,就到姑姑家了。

姑姑家正在蒸团子。她对我父亲说:你若早说要去,我就先做点团子给你带过去了。父亲说,带那么多东西干嘛,他那边又不能自己开火,还是给钱好。

我听他们说着,后来我表哥从灶膛里夹了一个烤红薯给我,我就顾不上听那些大人的话了,香喷喷的红薯热情地拥抱了我折腾一天的胃,我觉得很幸福。

后来,我再也没有去看过我叔叔。

我父亲去的次数最多,有时候跟我母亲,有时跟我姑父。我婶婶不愿意去,也不答应让我堂妹一起去,说她还小。

我母亲跟我一样会晕车。可是有时候我叔叔催钱说有急事,父亲抽不开身,就让母亲单独去。有一次,三伏天,母亲送钱去回来后,好几天吃不下饭。后来她说,一路上没舍得买根冰棍解解渴。托尔斯泰说,幸福的家庭大抵相似,不幸的各有各的不幸。其实,不幸的家庭也是相似的,无非是因为没钱。因为没钱,母亲舍不得在三伏天买根冰棍。因为没钱,父亲和姑父两人某次看叔叔的路上被扒手摸走钱包后互相怪怨说了好几个年头。因为没钱,父亲买半斤猪头肉,母亲会很生气,抱怨的最后总会说到叔叔。

好在,一切总会过去的,就像我晕车再严重,总有不再晕车的时候。

后来叔叔出狱了。父亲说,他时常能梦见在去社渚的路上。他说,那地方他就算是在夜里也能走得到。

某年冬天,我在叔叔家玩,看到那个红色的本子被扔在柴房里,稻草覆在陈松伶青春的面庞上。我偷偷把它藏回家,扔到灶膛里烧掉了,一阵火焰之后,就像从来不曾有过这个本子。点火之前,我没有再打开看一眼自己稚拙的字,因为在我心里,叔叔根本不是亲爱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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